兴趣使然的写作,此写手内心压抑

人,诗意地居

“你相信世界上有神吗?”
角落的电视机上布满灰尘,如不是其灰暗的发光着的屏幕与质地十分粗糙的声音,没人能看得出在废墟的一角阳光所照耀不到的地方会有这样一台电视机。
“不论你怎么想,CM医学开创性的专人人体器官库项目正式与身患绝症苦恼的您见面!”
说不出名字的鸟飞过楼房之间的阴影,化为灰的器具依然躺在它们曾经在的地方。它们没有意识,只是物品,当人都无法意识到自己已经死去时,对它们又能报怎样的幻想呢。
“这是全世界首次突破道德与法律的限制,唯一合法且完全符合任何医学卫生标准的,安全铁心的克隆人培育服务。通过这项技术,您只需要花上人生漫漫长路中的绝少的一部分金钱就能获得一切百分之一百与您身体完全匹配的器官储藏,当您需要时,我们专业的医师将为您摘除病变组织并替换上新的器官,一切就是如此方便。”
电视的屏幕虽然被灰蒙盖,但依然能隐隐看到一副和谐的面容:安详,双手合十放在胸口,脸上挂着一丝惨白而有些瘆人的微笑,无声的躺在维生仓里。
“尽管放心,克隆体的大脑组织被安全的储存并一直提供生命供给,此外我们的工程师也为这些独立的思想注入一个新的世界。在它们作为器官储存体并被生产出来时就会有一个属于它们自己的世界诞生。它们会在自己的世界里一直生活,并不知晓其肉体发生的一切,而且我们保证,器官储存的功能绝不是一次性的。每次您需要更换新的器官时,我们都能将您的克隆体从液体维生池里取出,更换完需要的部分后再次将其保存,直到您放弃它或是它的使命完全完成为止。”
可怜的生命,他们甚至不能直接使用新的肉体,而是要把自己当做零件一样,一板一眼的更换。但归根结底,肉体终究是肉体,用法即便再先进,肉体也会消亡。
“我们相信,不论世界上是否有真的神明,我们一直都会作为你享受自己人生的守护神。美国CM器官储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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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奇心才是人独有的原罪。黄金时代的开始同时也是人类社会的终极。
沙丘包围的红岩峭壁,机器人蹲坐在上面。本就深红色的斗篷因为尘土而显得更加压抑,就如同干涸的血的颜色。“夕阳真美。”小女孩抱着机器人的脑袋,坐在独臂的肩膀上,披风盖住了钢板冰冷的触感,很享受此刻的景色。机器人独眼中的摄像头在拍摄,夕阳每天都有,但其他因素的存在充满了不确定,每天的夕阳都是新的夕阳。
沙丘的下面,几百米远的荒原之上暴走族正在飞驰。用垃圾拼凑的所谓“脏车”,它们的发动机无时无刻不发出令人恐惧的摩擦声,正常人是不可能自愿坐这些随时有爆炸可能的废物的。但在帮派内,哪辆车的声音越吵,跑的越快那么它的驾驶员的地位也越高。原始部落的对于纯粹力量的崇拜体现在这些机车上。与它们身后激起的几米高的尘埃相比这些车简直就像蚂蚁一样渺小。
“找到了。”小女孩指着这些小黑点。一天内最温暖的时间即将过去,黑暗渐渐笼罩。“该出发了?”机器人点点头,两米高的巨人站立起来,一只手在腰间平放拖住小女孩。她紧紧抱住他,机器人开始山崖上狂奔。
荒原上的夜很冷,暴走族营地被中心的一个大营火所点亮,所有成员聚集在营火周围,进行着一些只属于他们的仪式。有些人手拉着手在跳着很难看的舞步,有些人故意躲在阴暗的角落里,他们不是擦拭着自己的爱车就是互相打闹,见血的事情对于这些几百年在一直驰骋在这里的野蛮人们已经是家常便饭。一百二十年来,他们视自己为世界的主人,唯追求最快的速度才能在这个世界,或者是自己的族群中活下去。大营火足有四层楼高,没日没夜的燃烧,被族人视为活着的权力,伤害他人是无罪的,甚至是光荣的。
机器人安静的潜到营地外,它现在必须选择。因为如同一座小城市大小的牢笼,里面关押着此世最凶恶的几千只野兽,只花一晚上就将他们全部歼灭,不依靠精确的计划几乎是不可行的。但对于一个机器人来说,这应该算是强项。他示意小女孩躲在山崖脚下的阴影之中,让她不要出声。女孩点点头,机器人把自己的斗篷套在她身上后就转身快速离开。
人在夜晚需要火来获得温暖与开阔的视野,但他不用。他在夜黑中附身穿行,迅速解决掉哨兵,进入了营地。
除了中心的巨大营火以外,这个等级分明的小社会几乎没有其它闪亮的东西。他很快的在四个小时内将营地较外圈的黑暗部分里的活人全部暗杀。他们大部分都睡在一起,这些最低等的小子们没有自己的火,甚至没有自己的衣服。赤裸的他们在夜晚一般抱在一起睡,这让暗杀效率变得很高。他总是在身边寻找工具:铁棍,生锈的剔肉刀,高效的杀人,铁臂捂住那些无助呼喊却又发不出任何声音的可怜灵魂,他们会上天堂吗?不会,他们不知天堂为何,只有最后弥留之际眼前离开的全身发散银光的恶魔。简陋的铁皮拼凑成屋子,漏风漏雨。窄的可怜的泥巴路间挂着一个个真空袋,满身是血的克隆人被封藏在里面,或肢体完整或已经被摘掉半个身体,他们的眼睛无不例外惊恐的睁着,然而除了无声的恐惧之外,很难明白他们是否感受得到痛苦。荒原上没有树木,也没有食物。从上个“围栏”里带回的食物足够支撑整个暴走族活着找到下一处围栏,那将会是在遥远的下个地区。畜栏里满是臭味,这样的设施在整个营地也就只有两处,里面圈养的都是活体的人,他们匍匐在地上,不论是先天还是后天,心里早已经不再是人了,他们已经习惯过畜牲一般的生活,生前不曾抬头的习惯在死的时候却成了一种病态的怜悯,因为他们看不到杀死自己的是什么东西,也许与他对视就会唤起人内心最本源的恐惧也说不定。
活的食物会更加新鲜,暴走族的首领很明白这一点。从内圈开始就有些零星的火光。更大更破的车以及更多的活畜。铁拳在粉碎硬物上格外方便,头骨碎裂的声音比起真正的惨叫要轻上一万倍。营火熊熊燃烧,他每走过一处就会扑灭一处。五个小时内数十个小篝火熄灭。他的身上也布满了泥与血,还好这里处处都有这种味道。他明白眼前就是那巨大营火,有太多人在营火前聚集,想要干掉他们就只有先除去其他人。三十一,三十二,三十三,营火前有三十三个身影,无不例外都是有肉吃有女人上的上层人员,他们的怪兽车足有五米多高。但整个族群的首领却不在其中。他很快把自己的视线移向一栋修建精美的双层楼。摄像机的缩放让目标的细节被看的一清二楚。他计划了一下刺杀路线,沿途扼死两个躲在暗处正做的痛快的狗男女,这绝对是世界第一刺激的性窒息。
一楼有道铁门,但被锁住了。直接强行破坏会引起不必要的关注。于是他决定从二楼的窗子爬入。那不是卧室,是某种战利品展览室。不灭的火把边全是堆积的是各种奇怪的物件:印着反卐字的头盔,二极管,手电筒。当然首领自己并不知道那些是什么。离门比较近的地方,一个浑身是伤的瘦弱女人双手被掉在身后的铁架上,她还有呼吸却异常微弱。摄像头前后伸缩,从上到下的打量着她,然后他尽可能温柔地杀了她。
这栋建筑足足有两百多平方米,他没有漏掉任何一个房间,任何一个活物,任何一具尸体。不论死活全部在脑袋上留下毁灭的痕迹。那扇门,最后一扇。
当死神悄然到来时,真正的死者感受不到恐惧,那只是一瞬间的剧痛与永恒的静止。就像是画作,时间停留在那一秒,悲观的浪漫,只是载体不同。床上的人听见了开门的声响。“他妈的,是谁这么大胆子!”没有回复,只有开着的门,连接两个空间的是同样的黑暗。他翻开四五只手臂从床上爬起,“喂!我和你说话呢兔崽子!”
只有风的呼啸作为回应,他感觉到不同。这不是夺权,也不是小弟的通风报信。他准备好了,一把双刃单手剑,泛着洁白无瑕的冷光。他慢慢移动自己,黑暗中他依稀记得火把的位置,他要去点亮它。光着脚在铁板上挪动,不然会发出碰撞的声响。他不怕,但却也异常谨慎,反复掂量手中的剑,他跃跃欲试。就是这里了,他迅速做着点燃火把的准备,从来没有过这种情况,在自己即将熟睡的时刻,也许只是风吹开了门……他一边想着,手中的火把瞬间点燃,火的声音空荡的回荡在楼里。
火带来光明,带来温暖,这些东西是一个人独处于黑暗中所必须依存的。但那光明来到的时刻,眼前只有一只圆形的机械,它的结构前后伸缩,发出“嘶嘶”的声音。我能够告诉各位,这是一个摄像头,但他无法明白。眼前的东西,直起身足有一整层楼高。即使是最最狂野的那个野蛮人,心中此刻也充满了未知的恐惧。他无法理解眼前的事物,那活物甚至没有血肉,取而代之的是如同自己座驾一般的感觉,划痕,锈斑……他是神!他是机车之神!野蛮人开始欢呼,独臂独眼的机械神!恐惧与级喜的转化是如此迅速,这么彻底。人一直认为自己寻求的是黑暗中的光明,却一直忽略光点外无边的黑暗。第一眼目睹无法言状的事物时,为什么倾向于尊神,他本是恶魔,是来取走世间一切的生命。
六个小时,太阳初升。阳光照亮整个世界,血迹,无神的眼与那个紧握的滴脑浆的铁拳。他回到峭壁下寻找女孩,他看到了那红色的披风,一个在地上扭动着的怪物与受了惊吓的她。他快步上前,自己挡在女孩与那个东西中间,他直接托起披风,连带着女孩一起。他看着地上的东西,那是个人彘。没有任何感觉却又如此真实的活着,真正只有用死亡才能解脱的可悲却又令人作呕的宠物。女孩被它吓坏了,她抱着他的独臂哭泣,丝毫不顾脸上被沾染的血。没人知道这东西怎么会扭动到这一代附近,也许是那肉泥玩厌了就把它直接扔到营地外让它自生自灭吧。他背对它,为了不让女孩看到残忍的事物。他一脚踩在它身上,脚掌整个把它覆盖住,它应该断气了,不可能有没碎的骨头。然后他们向着太阳的方向离去了,身后留下的都是这片大陆上最后的人类所留下的遗迹。
即便丑恶却真实的活着,经管没人喜欢却也不会死亡,这些人本来的命运将会是如何呢,还是说依旧在命运的河里随波逐流。因为即使漂过不同的支流,终点也只有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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